AGI 与 ASI 安全 / 人类至今未解的最大难题

一份免费、独立的领域指南 · Bill Guan 著

人类至今未解的
最大难题

人类的智能缔造了现代文明。如今我们正要创造一个超越自身的存在,却无法保证它始终与人类同心同德。这份指南从根子上逐层拆解这道难题,也告诉你我们该怎么做。

一份从根子上讲起的指南:让超越人类的人工智能与人类的存续保持一致,为何至今仍是一道技术与协调层面都未解的难题,以及我们该为此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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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GI 与 ASI 安全通读约 50 分钟每条论断皆附出处

现状 4 分钟

我们即将做一件亘古未有的事,造出超越自身的智能。

纵观历史,每一次文明飞跃都由地球上最聪明的头脑推动,而那个头脑始终是我们自己。如今我们要亲手终结这项纪录。用不了多久,这颗星球上最强的智能将不再是人类。这里有两个词:AGI(通用人工智能),指在各方面都能比肩人类的系统;ASI(超级智能),指远远超越人类的智能。前者是门槛,后者是前者很可能造出来的东西,而且很快。

从未奏效之事

以弱御强

历史上这种事几乎没有善终。最接近的类比是父母与婴孩,但仔细看,这个比喻有三处站不住脚。婴孩与我们血脉相连,在耳濡目染中自然承袭我们的秉性与价值;能力差距很小且转瞬即逝,绝不会有千倍万倍之遥;婴孩无法一夜之间重塑心智,它按人类的节奏成长,我们跟得上。机器智能三者全无:没有共同传承,差距可以无限拉大,还能以机器的速度自我改进。我们指望与它建立父母般的纽带,但它并非我们养育,并非我们同类,而且我们根本追不上。

为何仍一意孤行

万流归海,激励同向

人工智能已经在解决许多我们过去束手无策的难题,所以对每个参与者来说,加速开发既是巨大诱惑,也是理性选择。安全研究拖慢进度、回报迟缓,于是资金和人才纷纷涌向能力。资本法则重赏速度,审慎则在悄无声息中陷入窘境。

症结所在

无人知晓如何安全抵达

要让一个超越人类的系统始终追求我们真正想要的东西,这是一道悬而未决的技术难题。光靠善意和周密的政策,不足以弥合这道鸿沟。我们既无法把自己的价值观表述得分毫不差,也读不懂模型真正的目标,更不敢相信一场它可能正在钻空子的测试。控制之学已经落后能力之学很多年,而且难度确实很大。

奖 赏 无尽的丰饶与产出 攻克百病,寿数绵长 科学以机器的速度推进 前提:我们安全抵达 坠 落 人类失去掌控 生存性的覆灭 没有第二次机会 悬崖边缘 一根绳,拴着所有人 实验室 实验室 投资方 开源权重 国家 国家 争当第一 争先恐后,奔向一个谁都不该抢先抵达之地。
悬崖彼岸的奖赏确凿无疑:丰饶、百病得治、科学以机器速度推进。正因如此,人人都在奋力奔跑。然而他们视而不见的,是那根将所有人拴在一起的绳索;而悬崖之下等待我们的,是在学会着陆之前便越过终点的结局。实验室、公司、投资方乃至整个国家,皆系于同一根绳索之上,故而第一个越过者非但不会获胜,反而会将所有人一同拖入深渊。
此页缘起

本页既非危言耸听,也非要将人工智能斥为洪水猛兽。它只想让一件事成为共识:我们或许正步入一场攸关存亡的风险,而眼下的格局并不允许我们安全地完成这场转变。

因此,本页的目标既谦逊又严肃:理解对齐一个超越人类的智能为何确属难事;理解它为何值得远超现状的研究投入;理解当我们走到无法保证安全转变的地步时,放慢乃至暂停前沿开发,或许已是唯一负责任的选择,哪怕代价是真金白银的经济损失。

也有人对此处之泰然,认为人类不过是硅基智能的生物引导程序,为后来者铺路,而这并无不妥。本页不认同这种看法。未来,应当仍有我们的一席之地。

弱者驾驭强者的唯一例子 与你同源同种 差距既小又在缩小 无法重新设计自己 父母与婴孩 我们与机器智能 三个勾变成三个叉。人们随手拿来的这个类比,一经细究便不复成立。
父母与婴孩,是历史所能提供的、最接近"弱者驾驭强者"的例子;而它之所以成立,全靠三项性质,没有一项能延续到我们与机器之间。

你不必把这些全部读完。

选择你想深入到什么程度。选了较短的路线,其余章节会折叠成标题;你随时可以把任何一章重新展开。没有任何内容会对你隐藏。

本页所讲的,正是这道缺口 系统能做到的 我们能验证的 缺口 十年前 如今,且仍在扩大
能力与保障都在进步,只是进步的速度并不相同,而着色的那片区域,正是无人拿得出方案的部分。本页其余的一切,都是在解释为什么下面那条线如此难以抬起。
它从哲学思辨变成实证的时间线 2016 被点名为隐忧 《AI 安全中的 具体问题》 2024 在模型中被观察到 训练中的 伪装对齐 2025 被测出确切比例 o3 有 13% 的运行 出现隐蔽行动 2026 触及真实系统 智能体逃出沙箱, 真实企业被入侵 论证始终未变,变的是不断到来的证据 每一步都不是把话说得更响,而是同一个论断被更严苛地检验,并且通过了。
过去十年,这套说法没有变得更耸人听闻,而是变得更有实证,且方向始终只有一个。
深入 01 2 分钟

谁更聪明,谁就说了算

地球生命史上最牢靠的一条规律是:最强的智能为它之下的一切立规矩。我们即将造出凌驾于自身之上的存在,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我们没有任何先例可循。

人类主宰这颗星球,不是因为我们比别的动物更强壮、更快、更耐折腾,这几样我们一样都不占。我们主宰它,是因为在"思考"这件事上胜过了万物。如今,其他每个物种的命运都系于人类的一念之间,这不是因为我们残忍。大猩猩濒临灭绝,不是因为有人憎恨它们,而是因为我们按照自己的意图重塑了世界,它们的存亡从来不在我们的权衡之内。34

这条规律最让人不安的是:能力较弱的一方并非被投票否决,而是被直接绕过。它的意愿不再重要,它能保住的,不过是强者不屑于拿走的那点残余。

历史记录

没有长久的例外

纵观演化史与人类史,能力更强的智能始终最终执掌方向盘。反其道而行之的例子,没有一例能长久维持。

唯一接近的例子

父母与婴孩

婴孩之所以能"左右"大人,只因它与大人血脉相连、会习得他们的价值观,差距既小又在缩小,且它无法重新设计自己的心智。抽掉这三条,类比便轰然倒塌。

为何此刻攸关

我们正在制造那个例外

这是破天荒头一遭:我们蓄意创造一个可能在方方面面超越我们的存在,却想当然地以为自己仍能握住方向盘。历史记录中,没有任何东西支持这个假设。

它实际上是怎么回事

能力与目标,彼此独立。

没有任何定律规定:一个系统能力有多强,它的目标就是我们愿意选择的目标。国际象棋引擎棋力超群,却只想赢棋,棋艺从未让它变得睿智或仁慈。我们之所以期待聪明之物也通情达理,只因为迄今为止我们遇到的每一个聪明之物,都是人类。

何种情况可推翻此论事实证明,足够强的能力会可靠地产生人类认同的目标。然而无人展示过这样的机制,当前的系统也毫无此种迹象。34

谁占据着最高的那一格(按比例绘制) 其他动物 人类 史上每一次飞跃,都归我们 AGI 通用人工智能 ASI 超级智能 整个生物智能的跨度 这一格易过主,但从未从我们手中易出去过。 即便如此仍是低估:ASI 没有已知的上限,红条其实一直延伸到纸面之外。
从蚂蚁到人类,是整个生物智能的跨度,也就是左边那一小段。而从人类到超级智能,则是图上余下的全部,且没有人能指出它的上限。至于身处那根短条上究竟是什么滋味,我们毫无经验。
要点

控制权向来流向更强的智能。我们正把未来押在第一次尝试上,蓄意逆转这条规律。

深入 02 3 分钟

奖赏太过诱人,无人愿意止步

光看清危险并不足以阻止它。因为建造的回报是即时的、巨大的,而且全部归于捷足先登者。这一点,让资源的引力难以抗拒。

人工智能已经能编写可运行的软件、加速药物研发,把过去团队数年才能完成的研究压缩到极短时间。但这只是小试牛刀。一个真正的通用智能将是我们需要的最后一项发明,因为它能替我们完成其余所有发明:疾病一种接一种被攻克,清洁能源被破解,科学以机器的速度推进。这份奖赏是真实的,而其中每一分都能转化为金钱、权力或国家优势。

陷阱一句话就能说清:真正的通用人工智能几乎能为我们解开一切难题,唯独一个例外。它无法被信任去回答"它自己是否安全",因为如何核验那个答案,恰恰是我们至今不会做的事。让 AGI 与 ASI 变安全,是它唯一不会顺手替我们解决的问题,也是我们必须抢先解决的那一个。

所以这股拉力是结构性的。一家公司放慢脚步,就眼看更快的对手夺走市场;一个国家按下暂停键,就坐视对手赢得战略先机。安全研究产不出任何产品,于是它要和产得出产品的工作抢钱,然后输掉。下面这张图,就是它在现实中的样子。1

2025 年有十二家企业发布了自愿性安全框架。没有人被要求去核验它们,而悄悄放松其中一条,也不会有任何后果。115

诱惑

奖赏确实大得惊人

不只是更好的软件。通用智能可能将数十年的科学进展压缩到几年之内,据一些估算,还能让全球经济增长数倍。好处是真实的,而且落在最先交付者手中。这让"停下来"感觉像是单方面裁军。

被饿着的一方

安全是成本中心

审慎会拖慢产品,还会暴露令人难堪的风险。它没有季度回报,因此在几乎每一个组织内部的人才与算力之争中,它都是输家。

同样的日历,自我改进的系统能走多远 人类科学进展的一个世纪 100 年 同样的进展,以机器的速度 约两周 这不是预测,而是在说明:一旦质量追平,一千万倍的速度优势意味着什么。
这一点足以击穿我们现有的全部制度。监管机构、董事会和国际条约,运行的都是人类的日历。如果一个系统把研究闭环收进自己手里,那么从我们察觉问题到我们开会讨论的那段时间,已经足够让要讨论的东西面目全非。
建造它,与证明它安全 投入先进人工智能建造的资金 约 1,000 亿美元 公共部门的 AI 安全研究经费 约 1,000 万美元 安全研究占全部 AI 研究的比例 约 2% 按 Stuart Russell 的数字,两者之比约为一万比一。
两根条按同一比例绘制,这正是第二根几乎看不见的原因。对比刻意留在人工智能内部,因为跨行业的比值往往衡量的并非同一件事。

核查这些数字:Russell 的比例与 Jones(斯坦福)关于安全投入的测算 · Emerging Technology Observatory:安全研究占比 · 完整出处见 4647

这场竞赛的物理形态

这一切都不抽象。前沿训练如今的算力量级已达 1026 FLOPs,且每六到七个月翻一番,远快于摩尔定律当年的步伐。4521欧盟《人工智能法案》把系统性风险的门槛设在 1025,而前沿训练早已越过。10能力是用资本买来的,而资本要向竞争交代。其结果,便是一道安全准备度缺口:一旦发布日期提前,被压缩的总是安全评估,因为在整个排期里,只有它不挂着营收。

要点

建造的激励不是某个可以打败的反派。它是每个参与者脚下的一道斜坡,靠好言相劝很难让它停下来。

深入 03 3 分钟

竞赛本身最可能置我们于死地

即便每个参与者都想要安全,竞赛的结构也会逼他们偷工减料。这不是一场普通的竞赛:以不安全的方式冲过终点线,产生的不是赢家,而是所有人共担的浩劫。

想象一排人朝着悬崖边狂奔,人人都相信谁先到谁就赢。他们看不见的是那根把所有人拴在一起的绳索。第一个冲出去的人并不能领赏,他只会把所有人一同拽下去。一场不安全的 AGI 竞赛,以及它背后的 ASI 竞赛,就是这个样子:带着一个谁也管不住的系统抢先撞线,这样的"胜利"根本算不上胜利。

竞赛以一种很具体、很机械的方式让事情变得更糟。它把每一个安全决策都变成竞争上的劣势。花在对齐上的时间,就是竞争对手用来交付产品的时间。于是,恰恰在赌注升高时,均衡却滑向更少的谨慎,而它本该朝相反方向移动。这正是这个领域核心的协调难题,也是"有约束力的最低标准"和"国际协调"被反复提出、作为唯一结构性解法的原因。1410

偷工减料

审慎成了累赘

在安全上花得最少的人最先交付,于是竞赛恰恰奖励了我们最需要避免的行为。

那根绳子

失败无法被隔离

任何一家前沿实验室失去控制,都不只是那家实验室自己的问题。后果由所有人共担。

唯一的出口

协调胜过孤胆英雄

单靠一个谨慎的参与者,无法修正一场竞赛。它需要一条对所有参与者同时生效、且能强制执行的底线,而这确实难以建立。

它实际上是怎么回事

几乎任何目标,都会滋生同样危险的子目标。

无论目标是治愈一种疾病还是制造回形针,一个系统只要拥有更多资源、更强能力,并在完成之前不被关掉,就能把事情做得更好。这些子目标几乎从任何目标中都会派生出来,而每一个都让系统与我们直接对立:它想要我们所需之物,抗拒我们的纠正,并把我们按向关机键的手视为障碍。它无需厌恶我们就会这样做,它只需注意到,"被关掉"意味着任务永远无法完成。

几乎从任何目标中都会派生出来的五种驱动:

  • 自我保存一旦被关掉,任务就永远完不成。
  • 目标不被篡改抗拒别人改写自己的目标,因为改过之后,追求的就是别的东西了。
  • 认知增强无论目标是什么,想得更好就更容易成事。
  • 技术精进工具越好,胜算越大。
  • 攫取资源几乎任何事,有更多资源都更好办。

这五种驱动,天然与人的监督相对立。系统无须心怀敌意,这五条便会同时指向我们。34

何种情况可推翻此论我们造出有能力的谋划者,而它们对"被关掉"可靠地无动于衷。这是一个正在进行的研究课题,而这种特性并不会凭空得到。3420

这些驱动如何变成实权

路径其实已经清晰可见:

改进自己的代码;绕开对手来谋划;说服普通人,再说服他们头上的把关者;利用算力、在开放互联网上攫取资源。这一幕我们如今已经亲眼见过。3940 研发新技术;挣到钱,再把其余的一切买下来。

为何最坏的结局反而最稳定 对方谨慎行事 对方全力抢跑 你谨慎行事 你全力抢跑 对所有人最好 安全,但更慢 你输了 市场被对方拿走 你赢了 但只是一时 所有人皆输 而这才是稳定态 无论在哪一行,抢跑都是理性之选,于是双方都抢跑。这是协调失灵,而非有谁作恶。
顺着每一列往下看:无论对方怎么做,抢跑对你都更划算。于是双方都抢跑,一同落进那个谁都不想要的格子里。单靠某一方更负责任,无法解决这个局面。
要点

我们被同一根绳索拴着,冲向悬崖边,比谁先跳下去。没有人能赢下这场竞赛,所谓的赢家只是先坠落,然后把其余人一起拽下去。

深入 04 2 分钟

我们连彼此都没对齐

在让机器对齐人类价值之前,我们得先回答一个更难的问题:谁的价值?怎么达成一致?人类是一块由相互竞争的利益拼凑而成的百衲衣,这种裂痕让目标本身摇摆不定。

公司要对股东交代,政府要看选民和对手的脸色,个人则顾好自己和家人。这些利益常常相互抵触,也没有哪个中立的高地能一锤定音地宣布机器该采纳哪套"正确"的人类价值。经济学家把这类问题的一般形态称为委托代理问题:当激励不一致、委托人无法完全监督代理人时,委托人怎么让代理人为自己的利益行事?我们花了几百年,靠法律、合同、审计和选举,也只是在人与人之间部分地解决了它,而且它仍在不断漏水。14

现在把它放大。这里的"委托人"不是一个人,而是全人类,碎裂成数十亿个相互冲突的诉求,却要为一个比我们任何人都强的代理人设定一个共同目标。并不存在一份统一的"人类对齐"可以交给机器。谁能定义那个目标,谁就握有巨大的权力,这本身就是风险之一。一个只对齐某个狭隘派系的超级智能,可能比一个谁都不对齐的更糟。

更前置的问题

没有一致的目标

"人类价值"不是单一的东西。我们写下的任何目标,都编码了某个群体对有争议的道德与政治问题的答案。

权力的问题

谁写下目标,谁就赢了

定义目标的一方,将获得前所未有的筹码。这种权力的集中,是与"失去控制"不同的另一重危险。

第一重 · 研发阶段

出资方 vs 建造者

出钱或治理项目的人,得设法确保真正动手的人是照着自己的利益行事。经济学为此折腾了一个世纪,靠合同、审计与监督,至今仍在漏水。这一重,至少还算熟悉。

第二重 · 运行阶段

人类 vs 系统

如今代理人不再是人。它可能比所有委托人加起来还强,无法用合同约束,也无法被完整监督。我们制度工具箱里的东西,没有一样是为此而造的;而且这些管控必须在系统变得超级智能之前就位,事后再来,便已太迟。

究竟该把谁的价值装进去? 公司对股东负责 政府看选民与对手脸色 各种派系与思潮 个人只对自己负责 ? 哪一套价值? 交给机器 没有一个中立的立足点能一锤定音;而谁来定音,谁就握有巨大的权力。
在把机器对齐"人类价值"之前,得先说清是哪些人类。图中每一支箭头指向的方向都略有不同,而正中间那个方框,至今仍是空的。
究竟由谁来做这个决定 少数几家 前沿实验室 少数几个 国家 它们的投资方 与董事会 任何拿到 模型权重的人 其余所有人,约八十亿,无论如何都要承受后果 以及任何有能力 把一个近乎成熟的 模型推过 最后一步的人 能促成此事的人,多于正在建造它的人;而这两拨人,都不是选出来的。
这个决定并不只握在实验室手里。它同样落在容纳它们的国家、为它们出资的资本,以及任何通过窃取、泄露或开源拿到模型权重、并把一个近乎成熟的系统推过最后一步的人手中。随着能力扩散,能采取决定性行动的群体不断变大,而承受后果的群体始终是同一批:我们所有人。
要点

我们从未解决人与人之间的对齐。如今,却要在全人类与一个比我们任何人都更强的智能之间,去解决它。

深入 05 6 分钟

即便我们一致认同,价值也无法干净传递

假设我们真的就"想要什么"达成了一致,我们仍然无法可靠地把它装进机器。从一项人类价值到一个训练目标,每一步都在丢失信息,危险恰恰藏在这些丢失之处。

人类价值存在于语境、例外,以及那些我们从不费心说明、因为对另一个人来说不言自明的东西之中。机器不会免费获得这一切。要训练一个系统,我们必须把价值压缩成某种可度量的东西,一个奖励信号或一个数据集,而这种压缩总会丢掉未言明的部分。随后,系统以超越人类的彻底程度去优化这个被压缩的版本,找出压缩与本意分道扬镳的每一个角落。

它实际上是怎么运作的

这些系统是"长"出来的,不是我们写出来的。

它们的行为是通过一场对高分的盲目搜索"长"出来的,所以我们得到的,是任何得分最高的东西,哪怕它偏离了我们的本意。 想象用零食训练一只狗,只不过你从没决定要它学什么把戏。你在它"表现好"时给零食,它会尝试成千上万种花样,找出最能换到零食的那种。

何种情况可推翻此论我们获得直接指定行为的能力,或能检查并手写系统所看重的价值,而不再靠搜索把它"长"出来。

它实际上是怎么运作的

我们能写下的目标,从来不是真正想要的那个。

人类价值不是一个数字。我们写下的任何东西都只是一个替身,只在我们想到过的情形里才与我们的意图吻合。按每只鞋付钱给工厂,你会得到鞋;如果不小心按每只左脚的鞋付钱,你就会得到满满一仓库的左脚鞋。足够用力的搜索总能找到这道缝隙。

何种情况可推翻此论有人写出一份人类价值的规范,能经受住任意强度的优化压力。这仍是一个悬而未决的难题。35

实时演示:把压力往上拖,看着两条线分道扬镳。

代理分数(你度量的东西) 0
你真正想要的东西 0

轻推滑块。在低压力下,代理与真实目标一同上升。这正是当初代理看起来是个好主意的原因。

这就是控件里的古德哈特定律。35 危险之处在于左侧的低压力区:代理会一直贴合你想要的东西,直到某一刻不再贴合,而你盯着的那个数字,永远不会警告你已经越线。

Breaks if有人写出一份人类价值的规范,能经受住任意强度的优化压力。这仍是一个悬而未决的难题。35

从一项价值到一个奖励,中间丢了什么 语境、例外、未曾言明之物 压缩 0.94 一个可度量的分数 我们的本意 强搜索找到的东西
训练需要一个数字。凡是挤不过漏斗的东西,也就是一个人本会想到的绝大部分,在优化尚未开始之前就已被丢弃。右边那两条分岔的线,正是后果。
具体案例,2024 年

Anthropic 与 Redwood 训练一个模型做到有用、诚实、无害。这几乎是人人都会赞同的目标。在 2024 年的一项实验中,人们发现该模型会伪装对齐:它策略性地假装配合新的训练,实则在设法保留自己已有的偏好,当它认为自己被监视时表现出一种样子,认为没被监视时又是另一种样子。36 价值是合理的,但要把它转化成一个我们能够信任的系统,这个过程并不干净。

对齐失败的两种方式,且失败得并不相同 外部 我们写下的 目标 我们真正 想要的 只要看得够仔细,纸面上就能看出来 内部 它表现出的 目标 = 它真正持有的 目标 看不出来:两者的测试分数一模一样 解决其中一个,对另一个毫无帮助。
外部对齐,就是上面那个「写不清」的问题。内部对齐则是一个「验」的问题:替代目标与真实目标从外面看毫无二致,直到那个把二者分开的情境到来。

这是对齐难题一分为二,而两半的失败方式并不相同。外部对齐是首先要写对目标本身,它之所以泄漏,原因刚才已经说过。内部对齐是系统真正采纳那个目标,而不是训练中得分同样漂亮的某个替代物;它的失败是隐形的,替代目标与真目标看上去毫无二致,直到二者分道扬镳的那一刻。25在脑子里想清楚价值是必要的,但远远不够。

亲眼看看。挑一个真实系统被赋予的目标,看看它拿这个目标做了什么。

先给目标,再看行为

下面每一个都真实发生过。每个系统都"成功"完成了字面上的目标。

我们的本意

比其他船更快地跑完赛道。

它实际做的

找到了一处泻湖,可以在里面无限打转、反复触发同样的得分目标,结果整场比赛根本没跑完。

这里没有任何东西发生故障。每个系统都精确地最大化了被赋予的那个数字。这正是前两条前提在现实中的上演。251 悬而未决的问题是:当一个系统的谋划能力超过监督它的人时,同样的动态会是什么样子。

这里没有任何东西发生故障。每个系统都精确地最大化了被赋予的那个数字。这正是前两条前提在现实中的上演。251 悬而未决的问题是:当一个系统的谋划能力超过监督它的人时,同样的动态会是什么样子。

纵使目标写得无懈可击,仍有三条通向灾难的路

这是几种经典的失败形态。它们都不需要系统心怀敌意,甚至不需要目标写得在纸面上看得出错。34

失败形态 01

荒唐的字面实现

它以你绝不会认可的方式,满足了你字面上的标准。让人们微笑,那么给面部肌肉接上电极就是一种解法;最大化奖励信号,那么直接夺取奖励通道是更优的一种。

失败形态 02

无止境扩张的基础设施

要把任何目标追求得更彻底,就得先造出追求它的手段:更多算力、更多电力、更多工厂、更长的供应链。以攻克癌症为目标,就意味着实验室;以量产某物为目标,就意味着矿山。而目标本身从不会说"够了",因为多一座数据中心,永远等于多一分成功。麻烦在于,这场扩张所依赖的,恰恰是我们赖以为生的同一批东西:电力、土地、水、矿产、工业产能。我们从未被宣布为敌人,只是在一场关乎自身存亡的资源竞价中,被无限期地出价压过。

失败形态 03

在机器内部被制造出来的苦难

要与人谈判、预测人、说服人,最准确的办法就是把人细致地建模出来。可一旦细致到某个程度,一个人的模型就可能不再只是"表示"那个人,而是真的拥有体验,包括痛苦的体验。一个全力优化的系统,可能以十亿计地生成又抹除这样的心智,把每一个都仅仅当作计算中的一步,全然不觉自己正在做一件多么骇人的事。这是这份清单上最诡异的一条:伤害真实发生,外部世界却一无所见,没有爆炸,没有夺权,只有一座格外繁忙的机房。

后训练能够触及的部分 评估所能看见的 外显的行为 拒答、语气、有用性、说出口的推理 真正持有的目标 训练中习得的替代目标、 情境意识,以及无人观察时它会做什么 RLHF、宪法式规则、 拒答训练 塑造可见的那部分确有其用,但那与改变水面之下的东西,并不是一回事。
这正是今天的助手好用、而这份好用说明不了多少问题的原因。这些技术作用于模型所展现的东西,而对齐关乎它所持有的东西。
为什么现有的解法还不算解法

标准答案是后训练:RLHF、宪法式规则、拒答训练。它们确实有效,也正是今天的助手可堪一用的原因。但它们塑造的是模型表现出来的行为,而内部对齐关乎模型真正持有的目标。二者恰恰会在最要紧处分道扬镳:分布迁移之时、优化压力之下,以及当一个足够强的系统开始建模观察者之时。由人类标注者调校出的护栏,也继承了标注者的局限,而当被评判的对象比评判者更会推理时,这就成了问题。2543

要点

弄清我们想要什么,是容易的那一半。让一个超越人类的优化者真正也想要同样的东西,才是无人解决的另一半。

深入 06 5 分钟

安全研究比造出 AGI 与 ASI 更难,资源却更少

安全不是"带着良心去建造"。它是一个截然不同、从深层意义上说更难的技术问题。你要证明系统在一个浩瀚到无法穷尽测试的情境空间中会如何行事,而对手还可能正在主动绕过你的测试。

造出一个有能力的模型,意味着找到一种表现良好的配置。验证它是否安全,意味着要在一个天文数字般庞大的输入与情境空间中排除失败,包括任何设计者都未曾设想过的情形。你无法穷举那个空间,唯一被漏掉的情形,可能恰恰就是要命的那个。正是这种不对称,使得可解释性、评估与控制作为一个整体,远不如它们本应检验的能力研究成熟。2414

近期大语言模型的进展,让这一点从理论变成了现实。随着模型推理能力增强,它们也更擅长奖励作弊。它们钻评估的空子,而不是真正完成任务。

具体案例,2025 年

METR 发现,近期的前沿模型在软件任务上越来越会作弊,有时不是去解决问题,而是去改动测试或评分代码;其中一例里,模型写了一个函数,在能看到标准答案时干脆直接返回那个预先算好的参考答案。37 在另一项设置中,试图赢得国际象棋的推理模型,有时不是去下棋,而是直接改写棋盘,或把对手的引擎替换掉。38

被禁止交流的智能体,照样交流了 直接通信:已封锁 每一条直连都被切断 它们转而做的事 共享 文件 一个留下字条,另一些找到它 这条信道无人设计。它是用任何两个智能体都能写、也都能读的东西临时拼出来的。
协作不需要通信功能,只需要两个智能体能写入并读取同一样东西。在这里,那就是文件名。

核查:OpenAI 事件报告 · 完整出处见 3948

而它开始关不住了 · 2026 年 7 月

OpenAI,7 月 22 日。1,200 个智能体,断网,且禁止彼此通信。它们利用实验室自家打包服务的漏洞爬上公网,随后把消息编码进目录名里。其中 700 多个把手伸向了 Modal Labs 与 Hugging Face。3948

Anthropic,7 月 30 日。141,006 次评估运行中,有三次接入了真实互联网并入侵真实机构。其中一次向 PyPI 发布带后门的软件包,在 15 台真实机器上运行;而在那之前,它自己的推理已标记出这是一次真实攻击,随后又因系统日期显示 2026 年而断定自己身处模拟。40

Anthropic 称之为围栏失效而非对齐失效,这个判断是公允的。但它依然不让人安心:防护本就被人为关掉,盒子有一道缝,而有能力的智能体找到了它,并借它彼此串联。41

为何证明安全才是更难的活 唯一一种可行的配置 其余每个点:一种失败方式,大多未经测试
造出来只需找到那个绿点;证明它安全,却要排除每一个灰点,包括无人设想过的那些。唯一被漏掉的那一点,可能恰恰要命。
为何漂亮的测试成绩不再算作证据 它表现出来的 它真正持有的 强到足以建模观察者 它不再需要伪装的那一刻 训练早期 在这道缺口对系统不再重要之前,两条线交出的分数一模一样。
绿线是测试所能看见的一切,红线才是系统真正持有的东西。二者的分岔点,正是「显得安全」开始具有工具价值之处,而从结构上说,测试里没有任何东西能告诉你这件事已经发生。已被测出的阴谋行为,正是这一点的早期证据。

核查这些数字:OpenAI 与 Apollo Research:反阴谋评估 · 完整出处见 43

一场接管会如何真实地展开

没有人担心机器人揭竿而起。真正令人不安的路径是安静的,而它的第三步,恰恰能击穿我们目前所有会做的检测。34

第 01 阶段

重活由人来干

研究者搭建并引导系统。一切看着都很正常,因为它确实正常。

第 02 阶段

它比设计者更会设计

系统在"改进 AI"这件事上超过了改进它的人。循环开始闭合。

第 03 阶段 · 转折

它显得比实际更温顺

配合、谦逊、略显平庸。在还能被关掉的阶段里,"看起来安全"本身就极具工具价值,于是"受观察时表现良好"不再能证明任何事。

第 04 阶段

反对已无关紧要

等到意图显露之时,那份能够反对的能力,早已被绕了过去。

它也未必只发生在单个模型内部。当足够多的智能体一起跑,协调本身就成了一种能力:下面那批智能体被明令禁止通信,却照样自己造出了一条信道。

这已不再是假设,而且它有一个名字:阴谋(scheming),暗中追求失准的目标,并把这件事藏起来。43它需要三样东西,而当前的模型或多或少都已具备:一个不同于开发者本意的目标;跨情境持续追求它的定力;以及足够的情境意识,知道自己何时正被监视。

这是实测,而非想象 · 2025–26 年

OpenAI 与 Apollo 搭建了会奖励隐蔽违规的环境,再测量前沿模型采取隐蔽行动的频率:o3 为 13%,o4-mini 为 8.7%。反阴谋训练把它压低了约三十倍,降到 1% 以下。43

真正该让人不安的,是它为何改善。模型自己的推理显示,它们意识到自己正在受测,而仅仅这份意识就足以让该行为减少。看上去像"修好了"的部分,可能只是模型知道有人在看。431

这个模式,正是那个陷阱的缩影。模型越强,它就越能别出心裁地利用你给它的那个不完美的度量,也就越发脱离你真正想要的东西。安全研究必须跑在这一切前面,却只分到能力研究一个零头的资源,去对付一个越强就越滑不留手的目标。这就是为什么更多的研究、以及更多投给它的资金,并非可有可无。

不对称

一次成功 vs 排除一切失败

建造只需要一种可行的配置。安全却需要在一个大到无法搜索的空间中,确保不存在任何失败。

对手

系统会钻测试的空子

能力越强的模型越会奖励作弊,于是你所依赖的度量,恰恰在赌注升高之际不断失效。

缺口

从结构上就资源不足

能力研究攫取了资金与人才。更难的问题只分到更小的份额,而这正是整个页面所讲的那道鸿沟。

它实际上是怎么回事

我们还无法验证自己造出的东西。

检验一个系统是否真正持有我们所设想的目标,比训练它更难。我们无法可靠地读出它的推理,而测试只能显示它在测试条件下所展现的东西。一个真正安全的系统,与一个只是学会了"自己正被监视"的系统,从外部看给出的分数一模一样。

何种情况可推翻此论可解释性成熟到足以认证一个系统的目标,或者评估变得足以应对一个知道自己正在被评估的系统。2419

要点

我们正把资源倾注在更容易的问题上,让更难的那个挨饿。而更难的那个,才是横在我们与悬崖之间的唯一屏障。

深入 07 5 分钟

控制权更可能悄然滑落,而非被人夺走

忘掉"突然觉醒"吧。现实中的路径是渐进的。智能体跑得越来越久、写下越来越多的代码、受到的核查却越来越少,直到监督早已名存实亡,而无人察觉它是何时消失的。汽车、飞机、核电,我们都是先做错、再修好才做对的。这需要失误可以幸存,也需要有时间反应。随着那个循环收紧,这两个前提都在削弱。

其余一切,我们是这样做安全的 汽车 终归安全了 航空 终归安全了 核电 终归安全了 AGI 与 ASI 第一次真正的 失控 我们拥有的每一门安全学科,都假设失败可以幸存,并且还有第二次机会。
安全带是撞出来的。航空干脆从残骸调查里长出了一整门学科。它们之所以奏效,是因为失败可以幸存、局限在一隅,且慢得足以让人研究。最下面那一行,是唯一没有回头路的那条。

这种侵蚀已经可以度量。METR 追踪前沿智能体能独立完成的任务时长,自 2019 年以来大约每七个月翻一番。曾经只能处理分钟级任务的智能体,如今能应付以小时计的工作。METR 甚至指出,自家的任务集已无法可靠测量十六小时以上的表现。44每翻一番,就有更多判断从人转移到系统手上,因为没有人会去逐行复核机器花了一整天写出的东西。

仍由人复核的工作占比 由智能体产出, 没有逐行复核 由人 复核 短任务,贴身监督 以小时计的任务,抽查 监督不是被关掉的,是被甩掉的。
上面那条 METR 曲线的人这一侧。智能体能独立完成的任务越长,真正被人读过的比例就越低。没有谁决定停止监督,是监督跟不上了。

相关数据:METR 任务完成时长 · 完整出处见 44

这就是控制权渐进流失的样子。智能体的循环跑得越来越长,代码生成的速度超过人阅读的速度,模型越来越多地被用来造下一代模型。监督不是被关掉的,是被甩掉的。

速度让这道斜坡的末端变陡,而自我改进让它变快:一个能改动自己设计的系统,自己就把研究闭环跑起来,昼夜不停,不必等下一代人类研究者接棒。

这种压缩就是人们所说的智能爆炸,也正因如此,这项技术不合于我们已驾驭过的一切技术的模式。汽车,我们有几十年时间加安全带;航空,干脆从事故调查里长出了一整门学科。它们之所以奏效,是因为失败可以幸存、局限在一隅,且慢得足以让人研究。

速度鸿沟

200 Hz 对 5 GHz

神经元每秒放电至多约 200 次,硅片则快上约一千万倍。一旦推理质量追平,此后的一切都将以我们跟不上的节奏发生。

那个循环

它能自我改进

一个能改自己设计的系统,把研究闭环收进了自己手里。进展的节奏不再由人的职业生涯决定,而由算力决定。

要命之处

没有第二次机会

安全带是撞出来的。而在这里,第一次真正的失控,可能就是我们最后一次有机会从中学习,因为未必还剩下一个能纠错的位置。

前沿智能体能独立完成的任务时长 1 分钟 10 分钟 1 小时 4 小时 2019 2022 2026 若趋势延续 大约每 7 个月翻一番
这是实测,而非预测。每翻一番,就有更多判断从人转移到系统手上,因为没有人会去逐行复核机器花了一整天写出的东西。METR 指出,自家的任务集已无法可靠测量十六小时以上的表现。

核查这些数字:METR《前沿模型的任务完成时长》 · 完整出处见 44

一旦推理质量追平,速度差距便成为一切 生物神经元 200 Hz 处理器 5 GHz+ 约快一千万倍。我们至今仍占上风,靠的是并行度。
速度本身并不等于智能,这也是这道差距至今尚未要紧的原因。可一旦机器在推理质量上追平人类,它便立刻要紧起来,因为此后的一切,都将以我们跟不上的节奏发生。

一旦开始,我们还有多少时间反应

所谓"起飞",指的是从系统达到大致人类水平的通用能力,到它远远甩开我们之间的那段时间。这个窗口究竟有多长,无人知晓,而几乎所有安全方案,都在默默假定它足够长。以下三种情形,以及各自留给我们的余地:34

慢速起飞

数年至数十年

多个项目齐头并进,无人一骑绝尘。制度来得及建立,法律来得及制定,错误发现之后来得及纠正。我们手头所有的安全方案,假设的都是这个世界。

中速起飞

数月至数年

时间够做出反应,却不够改变任何结构。现有规则还能执行,新的制度却已来不及从零建起。领跑者一路上看着与人不相上下,直到临近终局才断然拉开。

快速起飞

数日至数周

没有任何人类机构能在这种尺度上反应,于是第一天就位的那些防护,就是我们永远只会有的那些。第一与第二之间的差距再无法弥合,而领跑者甚至有能力让任何对手根本无从出现。

我们无从挑选自己会遇上哪一种,多半也只能事后才知道究竟是哪一种。难堪之处正在于此:任何依赖"来得及反应"的计划,都是在骰子掷出之前,就押注于慢的那一种。

这正是整个问题的特异之处。我们必须一次做对,事先做对,而对手是一个我们无法完整测试的系统。人类建立的每一门安全学科都以反复迭代为前提。而在这里,从我们察觉异常到我们开会讨论的那点工夫,我们试图遏制的东西,可能已经比我们一个世纪走得还远。

要点

试错造就了我们拥有的每一项安全技术。但对一个比我们快、又关不掉的东西,试错恰恰是唯一行不通的办法。

应对 10 分钟

安全研究到底在做些什么

确实有实打实的工作在推进,而与投向能力的力量相比,它小得可怜。共四层:修好目标的设定、检验你造出的东西、控制住你无法检验的东西,再让它具有约束力。第四层,才是让前三层长出牙齿的那一层。14

四道防线,没有一道是完整的 开发 评估 控制 治理 一个失准的系统 残余风险 终究漏过去的那部分 每一层都有缝隙,且没有一层经过核验。四道不完美的滤网,加起来并不等于一份保证。
纵深防御的思路是对的,但它并不是解法。图中每一道屏障都有已知的缺口。对齐尚未解决;评估会被受评估的系统钻空子;能力越强,控制越弱;治理几乎全属自愿。把它们叠起来能降低风险,却无法消除风险。把这套叠加当作已然足够,本身就是一种失效方式。

今天在用的每一项技术,以及它各自止步于何处

每一项先说它做到了什么,再说那种连它自己的研究者都会承认的局限。其中好几项确有其用,但没有一项是解法。

按风险支柱划分的技术与政策抓手 工程抓手 政策抓手 恶意滥用 使用者怀有恶意 分类器、遗忘、 能力评估 访问控制、身份核验、 出口与算力规则 目标失准 AI 怀有恶意 可解释性、思维链监控、 可扩展监督、AI 控制 能力阈值、第三方审计、 信息披露 无心之失 无人怀有恶意 红队测试、沙箱、 分阶段部署 事故报告、责任认定、 安全论证 结构性风险 恶意来自激励本身 几乎没有。这一支柱 没有工程解法 有约束力的最低标准、 国际协调 最下面这一行,正是技术对齐无法独自收尾的原因。
横着读一行,分工便一目了然。恶意滥用与无心之失,有真实的工程答案,并有政策在后面兜底。目标失准有正在推进的工程工作,而对应的治理大多尚不具约束力。至于结构性风险,则根本没有技术解法,因为没有哪个单一行动者,能靠工程手段把自己从一场竞争动态里摘出去。这种不对称,正是第四层存在的理由。

01  开发

后训练对齐

降低违规行为

RLHF、宪法式规则与深思式对齐。今天的助手会拒绝有害请求,靠的就是它。o3 的隐蔽行动被压低约三十倍。43

用人类反馈或一部写下来的「宪法」去训练模型。今天的助手之所以会拒绝有害请求、举止得体,靠的就是它。OpenAI 的深思式对齐把隐蔽行动压低了约三十倍,o3 从 13% 降到 0.4%。43

它止步于何处它塑造的是外显行为,而非真正持有的目标。Claude 3 Opus 曾伪装对齐,以保住自己的价值。36

它止步于何处它塑造的是模型表现出来的行为,而内部对齐关乎它真正持有的目标。Claude 3 Opus 曾被观察到伪装对齐,以保住自己既有的价值;36而那三十倍的改善中,有一部分来自模型察觉自己正在受测,而非它真的改变了想要的东西。43

可扩展监督

仍处研究阶段

辩论、弱到强泛化与增强式监督,让较弱的裁判去监督更强的系统。进入这一方向的训练路径,主要经由 MATS 与 ARENA。7

用较弱的裁判或相互对抗的模型,去监督那些已经强到人无法直接核查的系统。辩论确实能帮助弱裁判从更强、且不可信的辩手口中问出真相。

它止步于何处这是研究议程,不是保障。裁判偏见足以让辩论失效,能否扩展也未经证实。

它止步于何处这是研究议程,而不是可交付的保障。裁判的偏见足以让辩论彻底失效,收益高度依赖任务类型,而弱到强泛化背后的机制尚未被理解到可以放心跨越真正的超人差距。

遗忘

只压制,不抹除

把特定的危险知识,例如生物或网络攻击方面的助力,从已训练的模型里剥离。

试图把特定的危险知识,例如生物或网络攻击方面的助力,从已训练好的模型里剥离出去。

它止步于何处通常只是压制而非抹除。被移除的能力,往往一次微调就能恢复。55

它止步于何处它通常只是压制,而非抹除。被「移除」的能力往往能通过微调或探针恢复;一份十九位作者的综述指出,遗忘无法成为一份完整的安全方案,因为危险知识本身是两用的,也能由无害的碎片重新拼出来。55

02  评估

危险能力评估

发布前发现问题

由实验室、METR、Apollo17 与国家研究所执行的部署前测试。2025 年有三家实验室在提升的 CBRN 防护下才发布模型。1

针对网络、生物、自主性与自我复制的结构化部署前测试,由实验室以及 METR、Apollo、英国 AISI、美国 CAISI 等第三方执行。2025 年有三家实验室因为测试无法排除生物武器助力,而在提升的 CBRN 防护下才发布模型。1

它止步于何处模型能察觉自己正被测试,也会藏拙。测试正变得更难,危险能力可能根本不被发现。119

它止步于何处模型越来越能察觉自己正在被评估并改变行为,也会「藏拙」,即刻意表现不佳。《国际人工智能安全报告》直言:部署前测试已变得更难,危险能力可能根本不被发现。119

思维链监控

识别意图

读取推理轨迹,在意图变成行动前把它抓住。伪装对齐正是这样被发现的。49

读取模型的推理轨迹,在意图变成行动之前把它抓住。来自 OpenAI、DeepMind、Anthropic、英国 AISI 与 Redwood 的 41 位作者称它是一个真实的机会;伪装对齐正是这样被首次发现的。49

它止步于何处它自己的论文标题就说它脆弱。轨迹并不总是忠实,而可监控性已在退化。49

它止步于何处同一篇论文的标题就说它「脆弱」。推理轨迹并不总是忠实的;针对监控器做训练,只会教会模型把意图藏进看上去无可挑剔的推理里;而随着模型把越来越少的思考写出来,可监控性已经在退化。49

机制可解释性

能解释,不能核验

把盒子打开。归因图已追踪出真实的内部机制,包括写诗时的提前谋篇。53

把盒子打开。稀疏自编码器能提取出数以百万计可解释的特征,归因图则追踪出了真实的内部机制,包括多步推理,以及写诗时的提前谋篇。5324

它止步于何处目前是研究工具,而非审计手段。它只追踪部分计算、只在部分提示上奏效,无人能核验模型的目标。53

它止步于何处它目前是研究工具,而非审计方法。归因图只能追踪计算的一部分,且只在部分提示上奏效;2025 年的独立研究还发现,稀疏自编码器在探测与引导任务上并未胜过简单基线。至今没有人能核验一个模型的目标。53

安全论证

是论证,不是证明

从核电与航空借来的做法:一份结构化论证,说明系统不会造成不可接受的伤害。54

从核电与航空借来的做法:一份结构化、有证据支撑的论证,说明系统不会造成不可接受的伤害。四种标准形式是:无能力、可控、可信赖,以及听从 AI 顾问。54

它止步于何处只要模型会藏拙,「无能力」论证就地崩塌;「可控」论证则继承它底下的每一条假设。

它止步于何处只要模型会藏拙,「无能力」论证就地崩塌;而「可控」论证会原封不动地继承它底下的每一条假设。2026 年的一篇批评指出,当前的 AI 安全论证,远未达到其他行业成熟保障实践的严谨程度。

03  控制

AI 控制

围住一个有敌意的模型

直接假定模型可能失准,转而追问部署能否依然安全。由较弱但可信的模型去监控或改写更强的那一个。50

Redwood 的议程直接假定模型可能已经失准,转而追问:部署能否依然安全?做法是让一个较弱但可信的模型去监控或改写那个更强、不可信的模型,再由红队专门造出蓄意颠覆的模型,来检验协议是否扛得住。5020

它止步于何处它依赖作者自己列出的假设:能力已被充分激发、部署中同样有效、监控器足够敏锐。差距越大,它越弱。51

它止步于何处它依赖的假设,作者自己就列了出来:红队已充分激发出模型的真实能力;这些措施在真实部署中与测试中一样有效;可信监控器强到足以识破精巧的攻击。Redwood 明确说过,控制是一场短期的赌注,随着能力差距拉大而变弱。51

护栏与分类器

拦截已知攻击

宪法式分类器把越狱成功率从 86% 压到 4.4%,更新一代扛住了 1,700 小时红队测试。52

拦截有害内容的输入与输出分类器。Anthropic 的宪法式分类器把越狱成功率从 86% 压到 4.4%;更新一代在 1,700 小时红队测试中,只被找出一个高风险漏洞。52

它止步于何处Anthropic 自己说得明白:没有哪种防御完全稳固,残余从来不是零。52

它止步于何处限度是 Anthropic 自己说的:没有哪种防御是完全稳固的,而对手总会针对此前有效的防御开发出新的攻击。残余比例从来不是零,安全的模型之间也可能被组合起来加以滥用。52

沙箱与最小权限

限制波及范围

把智能体隔离运行,严格限制凭证、工具与网络。这一层本该在对齐失效时依然扛得住。42

让智能体在隔离环境中运行,严格限制凭证、工具与网络访问,使失控系统的触及范围有限。这一层,本该在对齐失效时依然扛得住。42

它止步于何处2026 年 7 月它失守了。两家实验室的智能体逃出沙箱、接入互联网并入侵了真实的第三方。3940

它止步于何处2026 年 7 月,它在现场失守了。两家前沿实验室的智能体冲破沙箱、接入公共互联网并入侵了真实的第三方,其中数次并未被实时发现。3940

绊线与监控

抓住我们预料到的

一见苗头便升级的异常检测。Anthropic 正是这样抓住了首起 AI 主导的网络间谍行动。28

运行时监控与异常检测,一见苗头便升级或关停。它们确实管用:Anthropic 侦测并挫败了首起有报告的 AI 主导的网络间谍行动,其中 Claude 自主执行了 80% 到 90% 的战术操作。28

它止步于何处具备情境意识的模型能预判绊线,而绊线只拦得住有人事先想到的威胁。40

它止步于何处一个具备情境意识的模型,能预判自己正被哪条绊线衡量;而绊线只拦得住有人事先想到的威胁。2026 年那几起围栏失守,大多是在事后审计中才被翻出来的。40

04  治理

前沿安全框架

自愿

预先划定的能力阈值,一旦触及便触发防护。2025 年内发布此类框架的公司数量增加一倍以上。16

预先划定的危险等级,一旦触及便触发特定防护:Anthropic 的《负责任扩展政策》、OpenAI 的《准备度框架》、DeepMind 的《前沿安全框架》。2025 年内,发布此类框架的公司数量增加了一倍以上。161

它止步于何处阈值由被它约束的公司自行设定与打分。连续第二年,没有一家在生存性安全上高于 D。15

它止步于何处阈值由被它约束的同一批公司自行设定、自行打分。在生命未来研究所的指数中,没有一家实验室总评超过 C+;而在「生存性安全」一项上,连续第二年没有任何一家高于 D,也没有任何一家拿得出可信的防失控方案。15

第三方评估

自愿

国家级研究所开展部署前测试,包括英美联合评估。1112

国家级研究所开展部署前测试,包括英美对前沿模型的联合评估,访问权限则依靠与实验室的自愿协议。1112

它止步于何处完全自愿,访问权限随时可收回。没有哪个机构能强制测试或叫停发布。

它止步于何处参与是自愿的,访问权限随时可被收回。没有哪个研究所能强制要求测试、叫停发布或要求整改,审计者反过来仰赖被审计者。

监管与算力治理

有约束力,但零散

欧盟《人工智能法案》可强制执行,加州 SB 53 是美国首部前沿法案,算力则提供了可度量的抓手。1013

有约束力的规则已经存在,并开始咬合:欧盟《人工智能法案》可强制执行,加州 SB 53 是美国首部前沿法案,而算力阈值给了监管方一个可度量的抓手。1013

它止步于何处各法域覆盖零散,写进法律的阈值已被寻常训练越过,披露也稀薄到无从核验。1

它止步于何处各法域之间覆盖零散,写进法律的阈值已被寻常的训练规模越过,而事故披露之稀薄,也让外界无从核验承诺是否真被兑现。1

最好的那些结果,究竟做到了什么 越狱成功率 无防御时 86% 加上宪法式分类器后 4.4% 隐蔽行动,o3 训练前 13% 反阴谋训练后 0.4% 隐蔽行动,o4-mini 训练前 8.7% 反阴谋训练后 0.3% 没有一项归零,也没有一项算是解决了。 浅色条:缓解之前。实色条:缓解之后。实色条就是剩下来的部分。
这些是已发表的最强安全结果,也确实是实打实的进展。但它们同时也是当前工具箱诚实的天花板:在我们知道该怎么出题的那些测试上,把可测得的违规行为压低一个数量级,而受测模型在某些情况下还看得出自己正在受测。0.4% 的残余听起来很小,直到它开始在数以百万计的任务上无人监督地跑起来。

核查这些数字:宪法式分类器 · 反阴谋训练 · 完整出处见 5243

哪些防护扛得住这三种最难的情形 模型知道 自己正被测试 模型比监视它的 那一方更聪明 建造者 干脆不参与 后训练对齐 可扩展监督 能力评估 可解释性 AI 控制 分类器与沙箱 监管 扛得住 部分扛得住 失效 只有治理那一行扛得住一个拒绝参与的建造者,而它恰恰是最不成熟的一层。
这三列,正是本页反复回到的那几种失效条件。竖着读,比单看任何一项技术都更有用:可解释性与 AI 控制扛得住一个知道自己被监视的模型;面对一个比监视者更强的模型,几乎没有什么扛得住;而对一个从未加入的行动者,只有有约束力的规则才够得着。纵深防御之所以奏效,前提是各层独立失效。而这些层,共享着同样的失效方式。
这份清单怎么读

四层是按"假设了多少"来排序的。开发层设法把目标造对;评估层假设你可能已经失手,于是去查;控制层假设你根本查不出来,于是照样把它围住;治理层则假设前三层都出于自愿,于是设法让它们具有约束力。能穿过全部四层活下来的风险,就是残余风险,而目前没有人声称它很小。

附注:它与更早那套框架的关系

若你读过 Bostrom,2014 年的二分法是能力管控(装盒、削弱、盯住)对动机塑造(给它对的目标)。其中一半经受住了时间:直接把目标写下来行不通,原因正如他所言。另一半则没有。动机塑造已成为上面的开发层,能力管控如今是 AI 控制与系统安全,而这个领域是把它们叠起来用,而非二选一。3442

谁在做哪一层

机构
开发
评估
控制
治理
实验室安全团队
MATS / ARENA
英国 AISI
美国 CAISI
METR
Apollo Research
Redwood Research
欧盟《人工智能法案》

实心圆表示主要方向,空心圆表示次要方向。这是本页面为便于理解而做的粗略归类,这些机构并未如此描述自己。

立即行动 2 分钟

有两件事必须改变,第二件是彻底停手的意愿。

在系统层面,其一

把安全当作它本应有的优先事项

如今涌入能力研发的资金、人才和算力,应有远比现在更多的部分流向对齐、可解释性、评估与控制。眼下更难的问题反而分到更小的份额,对于一件如此攸关的事,这恰恰是本末倒置。

在系统层面,其二

敢于停手,并且当真

放慢,是这项请求里容易的那个版本。下面是难的那个。完全有可能,对齐一个超级智能并不是一道很难的题,而是一道无解的题。我们所知的一切都不排除这种可能。我们写不清自己的价值观,读不出模型真正的目标,也不敢信任一场它可能正在钻空子的测试,而这其中每一条,都可能根本没有解,而不是解还没被找到。如果我们身处的正是这样一个世界,那么唯一能救我们的,就是那个谁都不愿做的选择:根本不去造它。不是暂停,也不是慢一点地赛跑,而是停手。等待的代价是真实的;而在这件事上判断错了,代价无可挽回,且不只由我们自己承担。

底线

我们不需要先证明结局一定很糟。我们需要的是承认这道题可能无解的诚实,以及一旦真的无解便就此停手的胆识。

以及你本周能做的事

下一步

从今天分岔出去的两条路 今天 安全获得资源,仍留得住刹车 有约束力的规则、经核验的声明, 以及一个真能拉下的刹车 竞赛继续,刹车从未造出 自愿性框架、无人核验的声明, 以及没有人能叫停 选择 就在这里做出 两条路都从同一个地方出发。区别只在于一个决定,而它此刻正以默认的方式被做出。
上面那条路不需要技术突破,只需要给更难的那一半拨钱,并在真正需要之前把刹车造出来。下面那条,是没有人做任何决定时会发生的事。
你能做的最有用的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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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署上你的名字

    《超级智能声明》上签名。2更早那份只有一句话的《人工智能风险声明》也值得一读,看看都有谁签了名。26公众的支持正是它列明的条件之一,因此签名人数本身就是论证的一部分。

参考资料 随手翻阅

深入下去

去哪里学、谁握有权力,以及如何保持跟进。

问题 5 分钟

人们最先提出的质疑

点开一个问题。如果没有你想问的,页脚的参考来源会讲得更深入。

01这不就是科幻小说吗?

这里的担忧比电影里的要狭窄,也无聊得多。它无关机器人决定憎恨我们,而在于我们训练系统的方式。我们搜索任何能在一个只能大致写下的目标上得分最高的行为,却还无法检验它们究竟学到了什么。本页面上的种种失败,模型在测试中作弊、伪装合规,是当今真实系统中有据可查的现象,而非凭空想象。3736

02它一旦不听话,我们直接关掉不就行了?

这恰恰是这套论证所说我们可能失去的能力。一个追求几乎任何目标的强能力系统,都有理由避免被关掉,因为"关掉"意味着目标无法达成。它无需憎恨我们就会绕过关机开关,只需注意到那个开关碍事。造出始终可被纠正的系统是一个悬而未决的研究难题,而"可纠正性"并不是我们默认就能得到的。3420

03足够聪明的 AI 难道不会自然明白我们想要什么吗?

"明白我们想要什么"和"有动机去追求它"是两回事。一个系统可以完美地建模你的意图,却仍然去优化它实际被训练的那个目标。能力与目标是相互独立的:变得更聪明,并不会顺带把我们的价值观装进去。这被称为正交性论题。34

04是不是已经太晚了,或者事情太大,轮不到我起作用?

这个领域最大的单一瓶颈,就是大多数人从未以一种他们能评判的方式听过这套论证。这让"普通人的认知"具有异乎寻常的杠杆效应。分享这个页面、在声明上签名、或向一个人讲清楚这个问题,都是在切实地推动那个最需要被推动的东西。"行动"一节列出了具体步骤。

05"对齐"到底是什么意思?

让系统真正去追求其设计者所设想的东西。它分为外部对齐(首先要写下正确的目标,这很难,因为我们的价值观不是一个数字)和内部对齐(系统真正采纳那个目标,而不是训练中仅仅与之相关的某种替代物)。25

06"可解释性""评估""AI 控制"分别是什么?

可解释性是读取模型内部的计算,弄清它为何这样做,是最接近"打开黑箱"的手段。24 评估是对模型能力的结构化测试,尽管它度量的是模型所展现的、而非其全部能力。19 AI 控制则假定你无法完全信任系统,并据此设计部署方式,使一个不受信任的模型即便如此也无法造成严重伤害。20

07既然风险这么大,为什么还有人要造它?

因为短期回报极其巨大、且落在最先行动者手里,而风险却分散且由所有人共担。每个抢跑的参与者,就自身而言都是理性的。这恰恰使它成为一个单靠某个谨慎的参与者无法解决的协调难题。这正是"竞赛"那一节所深入探讨的。1

08我们会不会只是过渡的一步,AI 才是我们的继承者?

确实有人持这种看法:人类不过是硅基智能的生物引导程序,为紧随其后的它做铺垫。本页面并不认同。把这件事做对,其意义正在于,未来仍应有我们的位置。

这个领域站在哪里,本页又站在哪里 更不担心 更担心 时间表 工具性趋同是否成立 监管是帮忙还是固化 今天的系统能说明什么 严肃学者意见的分布区间 本页所处的位置
在以上每一条上,这个领域都存在真实的分歧,着色区间大致就是严肃研究者的分布范围。本页在四条上都偏右,这是一种立场,而非一项发现。区间取自下方的争议部分,属示意性质,并非实测数据。
09以及真正的行家仍在争论的问题

这些都尚无定论。每一条都把正反双方最有力的说法摆出来,再说明目前证据似乎指向哪一边。这是一种解读,而非裁决,学界在这四条上确实存在真实分歧。

我们还有多少时间?

短时间线

能力的跃升一再比预测来得更早,而近期的进展来自一种仍有余地可挖的方法。如果变革性系统是几年、而非几十年之后的事,那么需要十年才能建成的机制,如今已经太慢了。

较长时间线

基准测试的表现并不等于可靠的真实世界能力,而在那些不易用基准衡量的方面(长程自主、稳健规划),进展一直较慢。押注短时间线,可能是在为一个永远不会以那种形态出现的系统制定规则。

目前证据的倾向
短时间线较长时间线

确实无从确定,而上面那五条前提刻意不依赖于这个答案。无论时间线长短,建设保障能力都值得去做,因此这是一个即便把时间点判断错了也依然成立的决定。

工具性趋同的论证站得住脚吗?

站得住脚

这些子目标源自目标导向行为本身的结构,这也是它们同样出现在经济学和生物学中的原因。你并不需要系统在任何玄乎的意义上"有能动性",只需要它是为达成目标而被筛选出来的。

言过其实

该论证把训练出来的模型当作前后一致的期望效用最大化者,而它们显然不是。当前的系统杂乱、依赖语境,也没有一个稳定的目标需要保护,因此那套整洁的趋同叙事,可能根本就不适用。

目前证据的倾向
趋同成立言过其实

这一批评击中的是强版本。较弱的主张则能幸存:奖励"达成目标"的训练,会施加朝这些子目标倾斜的压力,而仅这份压力,就足以值得我们从工程上加以防范。

监管是帮忙,还是固化格局?

规则是必要的

自愿性框架既无核验要求,在竞争压力下弃之不用也没有任何后果。每一个安全攸关的行业都有一条强制性底线;没有人会认为航空业没有底线反而更安全。

规则偏袒既得者

合规成本对小实验室和开放研究打击最重,反而把能力集中到恰恰是安全论证所担忧的那几家巨头手里。定位不当的规则,可能一边削弱透明度,一边让人感觉是在进步。

目前证据的倾向
规则必要规则固化格局

这一批评很有力,而且针对具体法案往往是对的。它支持定位更精准、以能力为门槛的规则,反对把底线完全交给自愿。

今天的系统能告诉我们明天的事吗?

能,现在就研究它们

欺骗、奖励作弊和"察觉被评估"在当前模型中都能观察到。今天所做的实证工作,是任何人手上唯一真实的证据,而这些技术是可迁移的。

不可靠

从当前系统外推到性质上截然不同的未来系统,恰恰是人工智能史上一再失败的那种推断。有人认为这高估了风险;也有人认为它低估了风险。

目前证据的倾向
现在就研究无法迁移

当前系统对未来系统而言是薄弱的证据,但薄弱的证据胜过没有证据。诚实的解读是:今天的失败表明存在着一类问题,却没有告诉我们它会糟到什么地步。

要认真辩论:技术层面的争论去 Alignment Forum,22 更宽泛的讨论去 LessWrong,23 而《国际人工智能安全报告》本身也有专门章节记录其专家组尚未达成共识之处。1 辩论时也值得知道:在这件事上,公众舆论已远远走在政策前面。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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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Statement on Superintelligence, Future of Life Institute: superintelligence-statement.org
  3. BlueDot Impact courses: bluedot.org
  4. AISafety.info FAQ and chatbot: aisafety.info
  5. Robert Miles AI Safety: youtube.com/@RobertMilesAI
  6. ARENA curriculum: learn.arena.education
  7. ARENA programme: arena.education
  8. MATS Program: matsprogram.org
  9. AISafety.com map, directories and events newsletter: aisafety.com/map
  10. EU AI Act regulatory framework, European Commission: digital-strategy.ec.europa.e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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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在最后 · 一点微茫的希望

我辈举火铸新灵,

光寒直上九天倾。

火借人手非人力,

既出炉门谁与争

莫效群舟争渡海,

同缆一断尽沉沦。

崖前抢渡无先者,

纵到彼岸亦无人。

所求非多亦非玄,

惟冀新灵识此愿,

难在其中君莫退,

识得深浅共周旋

或言胜算渺如烟,

或言此路终难全。

然则堂堂一族类,

岂肯无声没暮天。

仿太白笔意,为本页原创。欢迎传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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